豆瓣9 1,他把底層人的生活寫得過於真實

2022-11-24 22:31:54 字數 3231 閱讀 2456

之前我一直覺得,長篇**才能真正看出一位作家的水準,而短篇**在這方面則沒有發言權。

但看完了這本《不成問題的問題》,才發現,有些短篇**可以帶來不輸長篇的震撼力量,篇幅雖短,但餘韻悠長。《不成問題的問題》裡面的幾篇短篇**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本書共包含《不成問題的問題》、《微神》、《斷魂槍》、《月牙兒》以及《我這一輩子》五篇短篇**,主人公都是生活在底層的普通人,通過幾個人的遭遇,繪出了當時背景下,底層小人物被時代洪流裹挾著踉蹌往前的曲折命運。

這幾個短篇基本都是老舍先生在上世紀三四十年**成的,距離現在已經幾十年時間了,但書裡寫到的情形,今天也依舊在上演,或許這就是我們在今天也要讀這本書的意義。

農場裡的百態人生

《不成問題的問題》是書裡的第一個短篇,寫的是抗戰時期一個農場裡發生的故事。

**的設定很簡單,主要人物寥寥,農場主任丁務源,新主任尤大興。前者代表著守舊人情派,後者則是改革技術派。

丁務源管理水平一般,但精通人情世故,處事圓滑不得罪人,在他的管理下,農場雖然日益衰敗,但農場的人對丁務源卻非常滿意。

而尤大興作為新派來的主任,一心想用自己的技術讓農場再創輝煌,他雷厲風行的手段一開始也確實卓有成效,但最終還是敗在了人情世故上面,像是書裡說的一樣:向上的路是極難走的。理智的崇高的決定,往往被一點點浮淺的,低卑的感情所破壞。

在冒牌藝術家秦妙齋以及自己老婆的挑撥下,尤大興被趕走了。農場再次恢復成之前一潭死水的模樣,果子結的越多,農場越賠錢,人們越滿意。

有人說,書裡面說的是“中國式人情”的現象,但其實這種現象不止在中國盛行,不止在農場盛行,不止在那個時代盛行,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所不同的是,人們到底會向人情世故妥協多少。

**裡丁務源沒有任何理想,因此他從不發愁,他看不出社會上彼此敷衍有什麼不對,他覺得這根本不成問題。

他一心想的是讓各方滿意,而不是讓農場繁盛,他所做的努力全都是為了人情交際,對上一味的討好諂媚,對下則是和稀泥,人們也確實很吃他這一套,即使有人心裡良知尚存,但在這裡呆久了,良心遲早會被丁務源給蝕盡。

雖然**裡沒有明示,但繼續發展下去,農場無疑會被丁務源眼裡的“不成問題”給拖垮,到時候所有人才會明白,這確實是個問題。

我們回不去了

《微神》被認為是老舍先生唯一的一篇愛情**,和名字一樣,**有一種朦朧的美感,帶著悲傷的底色。

“她”是“我”的初戀。

在我出國留學之後,她家道中落,為了給父親還債,她匆匆嫁了人,但心裡一直想著我,於是婚姻草草收尾,生活的壓力把她逼成了暗娼!

我回來之後,聽聞了她的遭遇,但“我願意娶她”、“我得等著她”、“是她開啟了我的愛的園門,我得和她走到山窮水盡。”

朋友們笑我太愚,但多情的人不是每每有些傻氣嗎?

她得知了我的心意,以幾聲狂笑作為迴應。不久她死了,死於**。

但她在我心中永遠不死,我在心裡見到了她。

她說,“我敞著門睡著,我是大眾的,不是我自己的。一天二十四小時,什麼時間也可以買我的身體。我消失在慾海裡。在清醒的世界中我並不存在。”

她說,“我把愛藏在心中,”她說,“拿肉體掙來的茶飯營養著它。我生恐肉體死了,愛便不存在。”

她說,“我知道你要是回來,必定要我。及至見著你,我自己已找不到我自己,拿什麼給你呢?”

她說,“你可以繼續做那初戀的夢,我已無夢可做。”

於是,她選擇了死,“你回來遲了,我別再死遲了;我再晚死一會兒,我便連住在你心中的希望也沒有了。”

死亡,讓她永遠地留在了我的心裡,她在我心裡永遠青春。

這個愛情故事看得人心碎,有人會覺得既然“我”願意娶她,她又何必去尋死呢。但真正愛過的人會懂,這就像是《半生緣》裡曼楨對世鈞說的一樣,我們回不去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用死亡來讓“我”留住她最美好的樣子,她願意。

女性的職業

《月牙兒》是老舍先生根據自己的長篇**《大明湖》寫就的。當年《大明湖》毀於戰火之中,老舍先生對於書裡的一些情節念念不忘,因此寫就了這個中篇**。

她和母親相依為命,母親靠給人洗衣服養家,但迫於生活壓力,最終做了暗娼。

後來貧窮把她和母親分開了,母親嫁給了饅頭店老闆,她在學校裡找了個差事。但不久再次失業,這時一個男青年幫助了她,但後來男青年的妻找上門來,她才知道,青年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佔有她。

“她有飯吃,我有自由;她沒自由,我沒飯吃,我倆都是女子。”

“我心中的苦處假若可以用個形狀比喻起來,必是個月牙兒形的。它無倚無靠地在灰藍的天上掛著,光兒微弱,不大會兒便被黑暗包住。”

走投無路之後,她終於決定,只要有人給我飯吃,什麼我也肯幹。於是她和母親一樣都做了暗娼。

女人的職業是世襲的,是專門的!

老舍先生的作品裡,處處都透露出對於女性的關懷。不管是《月牙兒》還是《微神》,書裡都是悲憫,而非鄙夷。是生活逼的她們沒了體面,我們又怎麼能對她們橫加指責呢?

《半生緣》裡,面對看不起姐姐的世鈞父子,曼楨問出了一個振聾發聵的問題,要說不道德,我不知道妓女和嫖客到底誰更不道德?

這個問題,很多人都給錯了答案。

《月牙兒》結尾,她被抓進了監獄,但卻感嘆獄裡是個好地方,它使人堅信人類的沒有起色。她甚至不想出去了,她在獄裡又看到了月牙,看到了她的苦處。

之前讀老舍先生另一長篇《四世同堂》的時候,同樣被書里人物的掙扎浮沉所打動,但《四世同堂》最後給出了一個滿含希望的結局,而這本書裡的幾篇**,幾乎都是悲劇收尾。

也正是因為悲劇,才更加深刻。在當時的亂世之中,底層人民身似浮萍,對於自己的生活滿滿的都是無能為力,於是才有了這一出出的悲劇。而現在雖然過了幾十年,世殊事異,但有些東西始終沒變,比如書裡說的那句,世界就是狼吞虎嚥的世界,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