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問題的問題》 活脫脫一部濃縮版的中國近代史

2022-11-24 22:31:53 字數 2766 閱讀 6342

改編**有時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如果**非常優秀,改編的好觀眾會說原**好,改編的不好觀眾會罵改編者太次。如果**本來一般,名氣不大,改編即便失敗,也有原**擔著一部分責任。如果改編成功,則有可能給改編者帶來極大的褒獎。

梅峰梅峰比較聰明,選擇了短篇**《不成問題的問題》。老舍是大師級別的作者,而本**在他的**序列當中遠不如《駱駝祥子》《二馬》《離婚》《四世同堂》這些,甚至聽過的人就很少,更不用說看過而且有印象的。

老舍於是,雖然是老舍的**,卻並沒有自帶太多老舍的光環。改編成電影,自然更多地沒有外在的那麼多壓力。更多的壓力來自改編本身。

一個樹華農場,儼然成了人性試驗場。各色人物聚在一起,為了各自的利益蠅營狗苟。一個平衡被打破,產生了新的平衡。而新的平衡又不穩定,重新回到最初的平衡,但卻已經很最初不同。這是黑格爾所謂的“歷史的迴圈”。這背後顯示了一種中國社會根深蒂固的規則,這項規則綿延千年,盤根錯節,根深葉茂,已經深入國人血液。這項規則就是人情。也可以理解為中國式生存法則。

丁主任丁務源深諳此種人情世故。對上對下自由一套自己的法則。對上一味獻媚討好,那公家農場的物資財產做人情。對下親民,與民同樂,一起打麻將,幫忙購買物品,對管理上的漏洞和農民工的蠶食公家財務睜一眼閉一眼。水至清則無魚,這似乎就是丁主任信奉的。他身上體現了典型的中國人的處世法則——在上下之間維持一種人情的平衡。至於農場的虧損,他心知肚明,卻無能為力。因為無論對上和對下,他都無法做出人情上的斷絕。人情關係的維繫,是要靠利益的輸送做到的。

丁主任丁主任絕對是一個圓滑之人。中國社會自來就是圓滑的天下。老好人們堅持原則,不屑於做圓滑之事,但結果就沒有圓滑之人混的好。原則,或者說規則,永遠沒有人情大。中國過去如此,現在也如此。中國的人治社會傳統積重難返,法制的難以全面實行就是此種道理。

如果說丁務源代表中國傳統人情社會的一套,那麼另外兩名外來者就代表著另外兩種思潮。藝術家秦妙齋屬於精神潔癖的理想主義者,拒絕苟合主流,哪怕是民族大義,所以他從抗戰藝術團體退了下來,離開了財主老父。只有在物質錢財方面才對財主父親保有一份念想,其餘則追求絕對的自由。一個典型的空想主義者。這種人有些近乎魏晉時期的玄學家做派,不做實事,整日空談藝術和玄學,追求精神絕對自由。

秦妙齋尤大興代表著來自西方的科學和實幹精神。他的留學背景和做事風格,顯然和丁務源的人情方式格格不入。尤大興的做法本沒有錯,嚴格作息,打擊偷盜,教授科學種植方法,讓農場改變虧損的狀況,對上有個交代。尤大興一門心思用他從西方學來的一套改革農場,雷厲風行,完全無視傷害既得利益者。他觸犯眾怒只是時間問題。

尤大興尤大興最先得罪的是下面幹活的農民,農民是盲從的,被得罪也怨氣大於行動。尤大興接下來得罪了秦妙齋,秦是空想主義者和自由主義者,他可不不像農民那樣好欺負。他決定反抗。於是,他利用農民們的仇恨心理,去給尤太太送禮。然後又大肆宣揚汙衊尤大興偷盜。令其百口莫辯。

尤大興令人唏噓地是,丁務源一旦大權到手,利用完了秦妙齋這個槍頭,便找了理由將他收拾了。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一個當權者,為了維持一種平衡,上下用利益維持一種日常的人情。一旦平衡打破,權利丟失,他要奪回權利。理想主義者最容易被他利用,猶如秦妙齋這種人被當槍使。農民群眾被傷害的利益最容易被煽風點火者煽動起來造反。當權者王者歸來,自然兔死狗烹,秦難逃一劫。新的平衡繼續。人情社會依舊。這才是中國社會的遊戲規則。

丁務源老舍似乎想用這個故事暗示中國社會猶如樹華農場一樣,具有一種潛在的法則。這種法則在中國社會不斷演繹,中國歷史上的你方唱罷我登場,用的也是同樣的法則。

尤太太與其說這個故事是一則寓言,我更願意把它當成一個故事來看。這種故事在中國歷史上比比皆是,在近代歷史上天天上演。中國人情社會的頑固和傳統,令所有的異端勢力望塵莫及。當中國社會還可以維持一種相對的平衡時,既得利益的當權者是不會允許變革的。中國近代史就是一臺好戲。

丁務源另外,範叔演活了丁務源,但相對老舍原著而已,一些細節的取捨有些過度。比如片名叫不成問題的問題,主要因為丁務源表面老好人,誰求辦事,都說不成問題,最後卻都沒給人辦。這點電影中沒有表現。又如將秦妙齋的前史刪去不談,使他更像一個以藝術家為名混吃混喝撩妹的浪蕩子,而並非老舍筆下那樣早年不容於抗戰藝術家團體,卻追慕陶淵明,偶然來到樹花農場的清高派青年。

秦妙齋和佟小姐

電影在風格上致敬老電影,氣質上努力繼承老舍,然而它畢竟已然是一個新的作品,和老舍無關。

導演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