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鳳泣虛凰寓黛玉死後寶玉與寶釵齊眉舉案

2022-11-24 21:41:46 字數 3054 閱讀 4019

2017-02-20 07:27 星期一

假鳳泣虛凰寓黛玉死後寶玉與寶釵齊眉舉案

——前80回紅樓夢僅寫兩個人出生卻寫19個人死亡(8)

(2017-2-20)

(續昨)

二、菂官之死引出“假鳳泣虛凰”,隱寓林黛玉死後賈寶玉與薛寶釵齊眉舉案

第五十八“杏子陰假鳳泣虛凰 茜紗窗真情揆痴理”,講了一個很離奇的故事:紅樓十二官之藕官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在戲中常做夫妻,雖說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場,皆是真正溫存體貼之事,故此二人就瘋了,雖不做戲,尋常飲食起坐,兩個人竟是你恩我愛。後來菂官死了,藕官哭的死去活來,至今不忘,所以每節燒紙,所謂“假鳳泣虛凰”。

在**中,菂官並未出場,其死是通過芳官補敘的,菂官是怎麼死的?芳官沒有說,應該是病死的。

文字寫道:

正胡思間,忽見一股火光從山石那邊發出,將雀兒驚飛。寶玉吃一大驚,又聽那邊有人喊道:“藕官,你要死,怎弄些紙錢進來燒?我回去回奶奶們去,仔細你的肉!”寶玉聽了,益發疑惑起來,忙轉過山石看時,只見藕官滿面淚痕,蹲在那裡,手裡還拿著火,守著些紙錢灰作悲。寶玉忙問道:“你與誰燒紙錢?快不要在這裡燒。你或是為父母兄弟,你告訴我姓名,外頭去叫小廝們打了包袱寫上名姓去燒。”藕官見了寶玉,只不作一聲。寶玉數問不答,忽見一婆子惡恨恨走來拉藕官,口內說道:“我已經回了奶奶們了,奶奶氣的了不得。”藕官聽了,終是孩氣,怕辱沒了沒臉,便不肯去。婆子道:“我說你們別太興頭過餘了,如今還比你們在外頭隨心亂鬧呢。這是尺寸地方兒。”指寶玉道:“連我們的爺還守規矩呢,你是什麼阿物兒,跑來胡鬧。怕也不中用,跟我快走罷!”[庚辰雙行夾批:如何?必是含怨之人,又拉上寶玉,畫出小人得意來。]寶玉忙道:“他並沒燒紙錢,原是林妹妹叫他來燒那爛字紙的。你沒看真,反錯告了他。”藕官正沒了主意,見了寶玉,也正添了畏懼,忽聽他反掩飾,心內轉憂成喜,也便硬著口說道:“你很看真是紙錢了麼?我燒的是林姑娘寫壞了的字紙!”那婆子聽如此,亦發狠起來,便彎腰向紙灰中揀那不曾化盡的遺紙,揀了兩點在手內,說道:“你還嘴硬,有據有證在這裡。我只和你廳上講去!”說著,拉了袖子,就拽著要走。寶玉忙把藕官拉住,用杖敲開那婆子的手,說道:“你只管拿了那個回去。實告訴你:我夜作了一個夢,夢見杏花神和我要一掛白紙錢,不可叫本房人燒,要一個生人替我燒了,我的病就好的快。所以我請了白錢,巴巴兒的和林姑娘煩了他來,替我燒了祝讚。原不許一個人知道的,所以我今日才能起來,偏你看見了。我這會子又不好了,都是你衝了!你還要告他去。藕官,只管去,見了他們你就照依我這話說。等老太太回來,我就說他故意來衝神祗,保佑我早死。”藕官聽了益發得了主意,反倒拉著婆子要走。那婆子聽了這話,忙丟下紙錢,陪笑央告寶玉道:“我原不知道,二爺若回了老太太,我這老婆子豈不完了?我如今回奶奶們去,就說是爺祭神,我看錯了。”寶玉道:“你也不許再回去了,我便不說。”婆子道:“我已經回了,叫我來帶他,我怎好不回去的。也罷,就說我已經叫到了他,林姑娘叫了去了。”寶玉想了一想,方點頭應允。那婆子只得去了。

這裡寶玉問他:“到底是為誰燒紙?我想來若是為父母兄弟,你們皆煩人外頭燒過了,這裡燒這幾張,必有私自的情理。”藕官因方才護庇之情感激於衷,便知他是自已一流的人物,便含淚說道:“我這事,除了你屋裡的芳官並寶姑娘的蕊官,並沒第三個人知道。今日被你遇見,又有這段意思,少不得也告訴了你,只不許再對人言講。”又哭道:“我也不便和你面說,你只回去揹人悄問芳官就知道了。”說畢,佯常而去。

“假鳳泣虛凰”的“假鳳”者,藕官也,原為賈府小戲班的演小生的女孩,戲班解散後,藕官被分配到瀟湘館,當了林黛玉的丫環;“虛凰”者,紅樓十二官之菂官也,演小旦的女孩,後一病死了。藕官所說的蕊官,即菂官死後補上的小旦女孩,戲班解散後被分配到蘅蕪苑當了薛寶釵的丫環;藕官所說的芳官,乃紅樓十二官演正旦的女孩,具男兒氣概,戲班解散後成了賈寶玉的丫環。曹氏設計**情節也真是煞費苦心,演小生的藕官當了林黛玉的丫環,補上的小旦蕊官偏偏成了薛寶釵的丫環,具有男子氣概的芳官被分配到怡紅院。——如此分配小戲子,其寓意太明顯了!

回到怡紅院後,賈寶玉果然揹人悄問芳官。文字寫道:

這裡寶玉和他只二人,寶玉便將方才從火光發起,如何見了藕官,又如何謊言護庇,又如何藕官叫我問你,從頭至尾,細細的告訴他一遍,又問他祭的果系何人。芳官聽了,滿面含笑,又嘆一口氣,說道:“這事說來可笑又可嘆。”寶玉聽了,忙問如何。芳官笑道:“你說他祭的是誰?祭的是死了的菂官。”寶玉道:“這是友誼,也應當的。”芳官笑道:“那裡是友誼?他竟是瘋傻的想頭,說他自己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常做夫妻,雖說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場,皆是真正溫存體貼之事,故此二人就瘋了,雖不做戲,尋常飲食起坐,兩個人竟是你恩我愛。菂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來,至今不忘,所以每節燒紙。後來補了蕊官,我們見他一般的溫柔體貼,也曾問他得新棄舊的。他說:‘這又有個大道理。比如男子喪了妻,或有必當續絃者,也必要續絃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丟過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續,孤守一世,妨了大節,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你說可是又瘋又呆?說來可是可笑?”寶玉聽說了這篇呆話,獨合了他的呆性,不覺又是歡喜,又是悲嘆,又稱奇道絕,說:“天既生這樣人,又何用我這鬚眉濁物玷辱世界。”因又忙拉芳官囑道:“既如此說,我也有一句話囑咐他,我若親對面與他講未免不便,須得你告訴他。”芳管問何事。寶玉道:“以後斷不可燒紙錢。這紙錢原是後人異端,不是孔子的遺訓。以後逢時按節,只備一個爐,到日隨便焚香,一心誠虔,就可感格了。愚人原不知,無論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一‘誠心’二字為主。即值倉皇流離之日,雖連香亦無,隨便有土有草,只以潔淨,便可為祭,不獨死者享祭,便是神鬼也來享的。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設一爐,不論日期,時常焚香。他們皆不知原故,我心裡卻各有所因。隨便有清茶便供一鍾茶,有新水就供一盞水,或有鮮花,或有鮮果,甚至葷羹腥菜,只要心誠意潔,便是佛也都可來享,所以說,只在敬不在虛名。以後快命他不可再燒紙。”芳官聽了,便答應著。

“比如男子喪了妻,或有必當續絃者,也必要續絃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丟過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續,孤守一世,妨了大節,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這話其實是在預示林黛玉和晴雯必死,賈寶玉與薛寶釵必將成大禮——薛寶釵同蕊官一樣,也是補上的。作為夫妻,理當“溫柔體貼”,“你恩我愛”。賈寶玉與薛寶釵齊眉舉案,也是“你恩我愛”,“溫柔體貼”的,只不過“美中不足”罷了。賈寶玉並未把“死的丟過不提”,他為晴雯撰寫了《芙蓉女兒誄》,他虔誠地祭祀林黛玉,“不了情暫撮土為香”。賈寶玉祭祀晴雯、林黛玉,就是按照上述引文中他對芳官所說的“誠心”之法進行的。“紅樓夢曲.終身誤”則雲:“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