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據恩怨 民間故事

2022-08-05 18:28:27 字數 2724 閱讀 1999

清道光年間,山東榮成縣城裡住著兩個富甲一方的商人,一個名叫張豐庭,一個喚作劉守義。二人都做皮革生意,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又是市場上的競爭對手。

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外國奸商雲集中國沿海,他們囤積居奇,強買強賣,很快壟斷了中國皮革市場。張、劉二人深受其害,家業漸微,瀕臨破產。

一天,劉守義拜訪張豐庭,寒暄過後,說明來意:“我於近日從新疆物色了一批上乘皮革,質優價廉,若轉手銷往江浙,必能獲利甚豐,只是無奈本錢不夠,今日貿然來訪,求張掌櫃能解我燃眉之急。”

張豐庭聞言面有難色,沉吟片刻,問道:“不知劉掌櫃所需多少?”

“**一千兩。”

“這……”張豐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廳內踱了幾圈,說道:“好吧,你我交往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既肯屈尊言借,我亦不能太過吝嗇,便將我僅有的這一千兩家底借給你吧!”

劉守義欣喜若狂,感激萬分,當即索了筆墨紙硯,寫就欠款字據一張:“今劉守義欠張豐庭**一千兩。”

劉守義用借來的錢,月餘便做成生意。因念張豐庭藉助之恩,又怕他做生意急於用錢,便從下一筆投資本錢中拿出五百兩銀子,先還給張豐庭。但當他索要字據修改時,張豐庭稱原字據不慎丟失,一時無從查詢。劉守義十分信任張豐庭,便不假思索地又立欠款字據一張:“劉守義欠張豐庭**五百兩。”

劉守義是性急之人,僅過了兩月,便想方設法將餘下的五百兩銀子湊齊,準備還給張豐庭。這天大雨傾盆,劉守義端坐府中閉目養神,心想,明天天氣轉晴,即可到張府將所剩銀款還清,了卻一樁心事。

正無聊間,突然有兩個官差闖了進來,說是奉縣太爺之命要將劉守義帶到縣衙過堂。劉守義猜想,一定是生意場上的糾紛。他為人耿直守信,做生意童叟無欺,難免得罪一些同道。但身正不怕影子斜,對於一些居心叵測者的刁難,他向來嗤之以鼻,無所畏懼。

來到衙門,劉守義一時驚得目瞪口呆,原來冒雨告他的竟是令他感恩戴德的張豐庭。

張豐庭向公堂呈交了劉守義先後立下的兩張字據,狀告他欠銀款一千五百兩不還。

連同他先前還給張豐庭的五百兩,如今加在一起,可是足足二千兩的鉅額**呀!劉守義眼冒金星,幾欲摔倒。

“張掌櫃,我們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害我傾家蕩產?”劉守義憤怒至極。

“劉掌櫃,如今世道艱難,洋人橫行,匪患四起,做正當生意難如登天。我經營不當,家業頹廢,為了興旺家業,此舉實乃不得已而為之。再者,自古商不厭詐,你自願落我圈套,此你命也。”張豐庭雖有懺悔之心,但並不撤訴。

最後,縣令判決如下:劉守義無條件於三日之內將所欠一千五百兩**如數償還張豐庭,逾期不還將抄家抵債。

劉守義還完鉅款,家業所剩無幾,一時悲憤成疾,臥床不起。

劉守義有一兒子名叫劉定仁,早年在省城讀書,學成後在鄰縣縣衙做了文字小吏。一日劉守義病危,家人召劉定仁返鄉省親。

劉守義臨死前對兒子叮嚀道:“人一輩子處事要講個‘信’字,為人要講個‘義’字,將來無論你為官為商,一定要銘記‘信義’二字。你父雖死在‘信義’之上,但一生光明磊落,無負於他人,死亦無憾!”

劉定仁牢記父親臨終之言,含淚辦完喪事,遂辭了官差,子承父業,一心經商。劉定仁不但腹有詩書,而且天資聰穎,他採用先進的經營方法,苦心孤詣,幾年後竟力挽狂瀾,重振劉家昔日輝煌,不但將皮革生意做得如日中天,而且將業務拓展到錢莊領域。

一天,劉定仁到錢莊審閱賬目,突然發現張豐庭日前曾到錢莊借貸的條目,裡面還附有借款字據一張:“今張豐庭欠錢莊**一千兩。”

真是人生有相逢,風水輪流轉,害父之仇可報矣!劉定仁想到父親被氣死的慘狀,一時悲憤交集,恨從心生。

過了月餘,劉定仁即差人到張府催款,張豐庭東借西挪,暫還了六百兩銀子。張豐庭老謀深算,深知修改字據意義重大,便索了原字據在上面仔細註明一條:“還欠**六百兩。”

晚上,劉定仁看罷張豐庭修改後的字據,擊掌大笑道:“張賊,任你老奸巨猾,終於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我要讓你賠了夫人又折兵!”

翌日,午睡中的張豐庭被官差喚到衙門,此刻,劉定仁已等候多時了。

“怎麼,那家錢莊是你們劉家開的?”張豐庭震驚之餘懊悔不已,但他很快鎮靜下來:“我又不是不還你銀兩,喚我到此做甚?”

“張豐庭,我要向你索要你欠我們錢莊的一千六百兩銀子!”劉定仁冷然相告。

“什麼,一千六百兩銀子?笑話!”張豐庭故作從容,但他知道這裡面必有蹊蹺,汗都出來了。

“你先前立下字據說欠我**一千兩,後又補充說還欠**六百兩,總計不是一千六百兩又是什麼?”劉定仁向縣令遞呈了張豐庭修改後的字據。

張豐庭馬上明白自己犯了一個愚蠢而致命的錯誤,他在字據上補充的“還”字,不但讀“huán”,它又讀“hái”。

“縣太爺明鑑,小人所補充文字乃是已還欠款**六百兩的意思,那個‘還’字,它是一字多音呀!”張豐庭臉色慘白,跪在公堂上磕頭不迭。

“住口!”那縣令是個見風使舵之輩,他見劉定仁富貴得意,而張豐庭家業敗落,已成強駑之末,自然偏向劉定仁一方,便喝令道:“本官限你三日之內將所欠劉家一千六百兩**全部償還,休再狡辯!”

張豐庭一下子癱倒在地,他絕望地看了看劉定仁,自知迴天無力。

三日後,張豐庭被迫變賣了所有家產,勉強湊齊一千六百兩銀子,交給了劉定仁。劉定仁收了銀子,遂去劉守義墳前拜祭父親在天之靈。

又過月餘,一天劉定仁晨練出門,看見大街之上有個叫花子蹣跚而行。他覺得有些面熟,便叫住一看,竟是張豐庭。

劉定仁從懷中取出二百兩銀票,遞給張豐庭說:“當年你訛我父一千兩銀子,先前我又詐你一千二百兩銀子,現在我還你二百兩,我們劉張二家所有恩怨就此了結。你知道家父臨終前所留遺言麼?處事為人一定要講‘信義’二字。你經商數十年,卻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得,實為可笑。你拿了銀票,好自為之吧!”

望著劉定仁拂袖而去的背影,張豐庭立在街心,茫然失措,恍若隔世。他覺得手中握著的不是一張銀票,而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正在一點一點地噬齧著他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