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南雄珠璣古巷

2022-08-05 17:59:02 字數 3321 閱讀 1602

如果說粵北歷史上曾經有這麼一個小鎮,它承載過太多悲歡離合的命運;有這麼一條鋪砌著鵝卵石的巷道,它記錄了太多候鳥般的先人悲壯遷徙的歷史,那麼,如今散落在珠三角廣袤大地乃至海外的數千萬珠璣後裔,當他們循著先人南遷的路線,藉助更為先進便捷的交通工具一路逶迤而來,踏上這片被譽為“七百年前桑梓地”的熱土,在數著腳下一顆顆被歷史打磨得泛著歲月青光的卵石時,在立著自己姓氏的祖居牌坊前遐想繽紛時,在一頁頁發黃的厚厚族譜中尋覓自己的宗族發祥地時,珠璣古巷,這個常常令人魂牽夢縈的故里,雖歷經千年風雨洗禮繁華隱逝,然而,在那一片普通民居與巷民悠閒自得的生活中,在春風春雨的滌盪下仍舊散發出濃濃古韻。

作為中國古代陸上絲綢之路上的一個站點,廣東南雄市珠璣巷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為古代自唐代以來嶺南最為重要的商貿集鎮,並因商賈雲集與商業繁華,成為歷朝中原人士遠避戰亂與逃離饑荒的必經之地和中轉站,在歷史跌跌撞撞的前行中,造就了燦爛的珠璣文化。

在巷道深處的張昌紀念館,牆上壁立的眾多現當代書法家的書法作品,無不表達了後人對那個時代作為孝德典範的張興以深深的緬懷與敬佩之情。張昌之祖先張興的孝德故事,不但感染了棲居巷道的先民,而且綿延至今,澤被一代又一代的珠璣後人。而珠璣巷的得名,無論從有關史料的記載,還是從民間閭里的傳說,亦與張興大有關係。

據清代屈大鈞的《廣東新語》記載,“珠璣巷名,始於唐張昌。昌之先,為南雄敬宗巷孝義門人。其始祖轍,生子興,七世同居。敬宗寶曆元年,朝聞其孝義,賜與珠璣絛環以旌之,避敬宗廟諱,改所居為珠璣巷。”這便是被眾多史學家認同的珠璣巷得名的由來。而另一說法則是,南宋時,地處中原的河南開封祥符有許多**,為避亂元人入侵而大舉南遷,越大庾嶺定居於南雄盆地沙水鎮,因祥符有珠璣巷,於是將此改名為“珠璣巷”,聊解思鄉之情。此說同樣見於屈大鈞的《廣東新語》。

現時的珠璣鎮因珠璣巷而得名,在珠璣巷得名之前,因此地有沙水湖,湖畔有沙水寺,故稱“沙水鎮”。中山市黃慈博先生在其遺稿《珠璣巷民族南遷記》抄錄諸族譜中,多稱“沙水村珠璣巷”、“沙水珠璣巷”。可見,珠璣巷只是沙水鎮的一部分。今沙水湖穿巷而過,在湖畔一側的沙水寺亦被改建為蔚為大觀的大雄禪寺,與質樸的古巷互為映襯。

珠璣巷的繁華興旺自唐相張九齡奉詔開鑿梅關驛道始。這條有著“中國古代陸路絲綢之路”稱譽的古驛道,從大庾嶺穿巖向南而來,從而溝通了長江與珠江兩大水系,使南北交通頓然通暢,成為嶺南最重要的通道。這條長1500多米、寬3米多的砌著大小相致鵝卵石的珠璣巷道,正好以其優越的地理位置成其最佳的必經之路,千百年來承繼著迎來送往,成為南來北往旅客的最佳歇息地,繼而上升為大庾道上最重要的驛站。

除商運外,自北宋末年始,中原人數次為避戰亂而移民嶺南也造就了珠璣巷的興盛。他們扶老攜幼,長途跋涉,歷盡艱險萬阻之後多終在珠璣巷棲息定居下來,縉紳流寓日益增多,才子佳人也漸次活躍起來,珠璣巷便逐步發展成為諸姓什居的繁榮古鎮。極盛時期,沙水湖上樓亭歌榭笙歌夜夜,珠璣巷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活脫脫一幅嶺南《清明上河圖》的再版。

沿著卵石鋪設的路面一路走來,珠璣巷內村民**著各種姓氏書籍的車攤不下20個。而巷道兩旁的民居,幾乎每一扇大門的門額都貼著書寫各種姓氏祖居字樣的紅紙。《百家姓》列出的姓氏,基本上可在這裡找到。嶺南深處的這條巷陌裡,能夠彙集著152姓,這恐怕在全國也是屈指可數。小小的珠璣巷,無疑成了中華姓氏展覽的大舞臺。隨便走進一間幽靜的祖屋,有奉祀的姓氏祖公牌位,厚而發黃的姓氏族譜記載了先人慘痛的遷徙史。在現今珠三角,不少姓氏族譜上記載的先輩均來自於這裡,遍及珠三角和東南亞數千萬的珠璣巷後裔都把珠璣巷奉為自己的宗族發祥地。

珠璣巷人南遷的歷史分為兩部分,前部分為大量的中原人因躲避戰亂而大舉遷往嶺南,落足於珠璣巷。後部分則是繁衍生息於此的中原後裔,基於同樣的原因而遷往更南的珠三角,再由珠三角散遷至東南亞一帶。上千年來的遷進遷出,先民們的族根像網一樣撒開,遠至海外落葉生根,形成了如今的根系一脈,葉茂全球的景象。

研究珠璣巷移民歷史的曾祥委、曾漢祥專家在他們編著的《南雄珠璣移民的歷史與文化》一書中,詳細記述了這條古巷自秦漢至明清2000多年來的移民史。他們認為,珠璣巷頻繁且大規模的移民主要出現在唐末開始的戰亂、農民起義,以及後來的五代紛擾時期。期間,不時有群雄並起,逐鹿中原,處於戰亂中心的中原百姓只好落荒而逃,而偏遠的粵北卻有幸成了他們逃難“避風港”。珠璣巷繁榮的商貿,沙水鎮周圍可開墾的荒地,像綠洲一樣吸納著奔逃至此的難民。到南宋末年,大批難民入遷南雄,使珠璣巷的人數達到了高峰。

曾祥委等專家還認為,社會發展和朝代的不斷更迭,使得中原戰亂的烽火越過長江,燃至嶺南,曾經為“避風港”的珠璣巷也被推向了戰爭的旋渦,散居在珠璣巷周圍的百姓,又不得不為躲避戰亂而再次舉家南遷,他們扎竹排順湞水而下,漂入水網密佈的珠三角等地區。

在沙水湖畔一處較為開闊之地,矗立起一尊白色雕塑。一個清秀嬌美的女子,默默地守望著這條巷道。她便是胡妃。在巷中,則立有巷民為感念她的大義與善舉而建成的“貴妃塔”。據《南雄縣誌》載,此塔是廣東省內現存元代石塔中唯一有確鑿年代可考的石塔。流傳於當地的“胡妃之禍”傳說,講述了一個與珠璣巷人南遷有關的悲壯故事。

據說南宋度宗鹹淳年間,胡妃因奸臣賈似道陷害流落江湖,被珠璣巷富商黃貯萬收留並帶回巷內生活,雖改名換姓、隱瞞身份仍被黃的家僕告發,朝廷詔令“血洗珠璣巷”,捉拿胡妃問罪,眾鄉鄰為逃胡妃之禍,大批南遷,胡妃亦為不牽連四鄉居民,遂於深夜投井自盡,後人感念胡妃義舉,在井上立塔以示紀念,當地**還在巷內建成了胡妃紀念館,收藏了她在珠璣巷生活時期教習本地婦女刺繡織布等中原先進技術的工具。其實,歷史上並無“胡妃之禍”,它只是一個民間傳說,但也反映了社會動亂給百姓人民帶來的深重苦難。歷史上真正的南遷大事件有3次,分別發生於南宋末年、元末明初和明末清初的朝局動盪之際。

嶺南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移民,當推發生在南宋末年,元軍從大庾嶺進入廣東而引發的一次悲壯南遷。在珠璣巷學廩貢生羅貴的帶領下,包括珠璣巷在內的牛田坊58村97戶村民幾乎傾巢南下,走避一空。他們扎竹排沿湞水一路南下,到清遠直至三水等處上岸,繼而通達南海、新會、中山等地。2004年11月,由南雄珠璣巷後裔聯誼會策劃、**電視臺導演兼製片人陳建軍監製拍攝的大型電視紀錄片《千年珠璣》,取景南雄境內的淩水,再現了這一歷史事件的悲壯場景。

在此後的多次南遷中,直接由珠璣巷和周圍村落遷出的村民僅在南宋就有近10萬人,而且每次都近乎悲壯,人禍加上天災,致使逃難的村民或打死,或餓死,或淹死者難以計數。自宋以來經過數百年的不斷南遷,遷至珠三角的珠璣巷及其周圍的先民就達數十萬之眾。現在據說共有153種姓氏的珠璣移民分佈在珠江三角洲的29個市縣,並有數以千萬的人移居國外。

為彰表羅貴等珠璣巷先民的南遷拓荒精神,1998年10月,羅貴後裔在珠璣巷內建成羅貴紀念館。該館和建於巷內的珠璣博物館、胡妃紀念館及許多建成的姓氏祠堂一樣,畫棟雕龍,溢光流彩,為珠璣巷增光添色。

“七百年前桑梓鄉,二千里外梅花嶺。”如今,這條小小的珠璣巷已被越來越多的古巷後裔奉為桑梓之地、發祥之鄉。隨著珠璣古巷知名度的提高和世界旅遊尋根熱的增溫,每年來此旅遊和問祖尋根的遊客達幾十萬人之多。

在珠璣巷內,張昌家族的孝德典範、羅貴南遷的拓荒精神、胡妃殉難的大義善舉,正是深蘊了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創業進取和捨生取義的民族文化精髓。而每年數以萬計的遊客,他們慕名遠道而來,或瞻仰,或憑弔,或尋根,或研究,亦正是珠璣巷蘊含無窮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