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 “心生萬物”是什麼鬼?

2022-05-24 11:49:38 字數 1957 閱讀 7689

文 | 于丹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知名文化學者]

“此心光明萬物生”,其實是王陽明心學的一句濃縮。

曾經有學生問王陽明:老師,一朵花開在南山,跟你的心有什麼關係呀?他回答: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所以說,心生萬物。

“心”是什麼?我們查字典的時候,常會使用“心”部。

“心田”為有所“思”,而“心相”為所“想”。“懶惰”是豎心旁,人肢體懶了,不是身上的事,是心裡懶,才不愛動了。

“心”上有“亡”,這個事就“忘”了。其實“心”與“亡”還有一個組合方式,就是豎心旁加上一個“亡”。過於忙碌,你就沒有那麼多閒暇去顧及你的內心了,很多心上的東西也會流失,這也是“亡心”的一種方式。

所以,我們的“心”字部首,如果浩浩蕩蕩地解釋下去,你會發現,這背後是一種中國人的觀念,一種直覺把握式的思維方式。

中國人從一顆心靈,到他的五臟六腑,對於誠意的表達,似乎並不合乎科學。但是,這裡充滿了東方式的智慧與誠意。如同中國畫裡的遠山近水,不講透視,但是潑墨寫意,山水之神,呼之欲出。

那麼,“光”又是什麼?

我們看《說文解字》裡面這個字形,“火在人上”為“光”。“與日月合其明”,就是要做一個生命有光的人。

《莊子 齊物論》裡講過,“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人的生命內部有一處地方儲藏著光明。

“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此之謂葆光。”往裡面再注入多少光明,它都不會滿了裝不進去,但你無論取走多少光明,它也不會空空如也,這樣一種不知何處所來,但常在生命之中的光明,就叫做“天府”之“葆光”。

我們不能指望世界永遠給予不竭的光明,只有讓自己的生命發光。宋朝詞人張孝祥把這個境界叫做“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宋張孝祥《念奴嬌 過洞庭》)。

張孝祥因受讒毀被貶官,他在中秋夜過洞庭湖、青草湖,“短髮蕭騷襟袖冷,穩泛滄溟空闊”,即使頭髮已稀疏,衣衫單薄,還是安穩地泛舟於浩渺的湖上,從容不迫。

/張孝祥《念奴嬌 過洞庭》/

一個人內心的光芒照耀著自我的生命人格,即使天空沒有了太陽,它還有皎皎明月,“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裡俱澄澈”。

王陽明五十七歲時,死在江西南安的一條小船上。那個黎明,舟行靠岸,學生們淚眼相問:先生還有什麼遺言?王守仁說了八個字:“此心光明,亦復何言。”

/王陽明/

無論世界的真相如何,用愛的激情和能力改變它。心有擔當,便是聖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