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抗抗 如何在世態的改變中,堅守自己的夢想

2022-03-04 14:08:07 字數 1935 閱讀 3059

不僅僅是書店

by 張抗抗

十年來,我一直牽絆在一部長篇**中,並沒有描述當代現實生活的寫作計劃。

《把燈光調亮》突如其來,事先毫無徵兆,更無“預謀”。 忽然有一天,它就像一個成熟的果子,自己從樹上掉了下來。它不是“醞釀”出來的,而是自然生長而成。  

這部中篇**所涉種種,取自各個不同的地區:我偶然去過的那些城市、我居住的城市裡經常光顧的那些書店;我偶爾認識的一些書店老闆和員工、我早已熟悉的那些書店經營者;我讀過的和沒有讀過的書、我參加過的書展和讀書節、以及書業調研活動……  

在書店裡,我是一個普通的顧客;面對茫茫書海,我是一名睜大眼睛的**者;在那些痴狂的愛書人中,我排在隊伍的末尾;在大多數情況下,我以讀者和公民的身份出現,而不是一個寫作者。我通常都不在書中自賞,而在書外躑躅。近年來,我為實體書店的生存發展呼籲奔走、據理力爭,冷眼熱腸憂心碎嘴,全然出於我對書籍的敬意——一個寫書的人,是天下好書的受惠者。   

於是,那些瑣瑣碎碎的事情、狀態、細節,就這樣點點滴滴地積攢沉澱下來,蟄伏在我的筆記本里,從未將此當作文學素材。只因某一日的暗夜,眼前驟然亮起的一扇窗一盞燈、耳邊掠過的一句話一聲嘆息,突然喚醒了沉睡的倉儲。偶爾聽到**女主人公盧娜的原型人物,在不經意間講述她的故事,好似無意中遞給我一把鑰匙,讓我走進了書業人的心靈小世界。  

當情感被觸動的那一刻,文學的燈——亮了。  

那一刻,由“生活”轉換為“**”的觸點,不期而至。   

文學“寫什麼”和“怎麼寫”,取決於作者在“想什麼”,也取決於寫作者與生活的關係、以及對生活的態度。不敢妄談“底層”與“小人物”,因為人類的精神底色,其實並無本質的差異。在這部**裡,作者似乎“生活在書中”。這有兩層交叉的含義:我們通常所說的那些日常“生活”,究竟是在書之上還是書之下?那些缺少書籍的生活,是否可以稱之為真正的“生活”?如果書本(或文學)具有不可顛覆的精神性,那麼文學作品可為精神的生長與伸展,提供怎樣的滋養?  

**的女主人公盧娜,一個平常的小城女子,白天賣書、夜裡有夢。**開篇的那個陌生人曾說:我想讓書店活下去。至**結尾,盧娜的老公對她說:假如你從此不開書店,恐怕就活不成了。這一頭一尾的呼應,都關涉到了“生”與“死”的話題。現世的書店和賣書人那種相依相生的困境,隱現了“精神生命”與“世俗生命”,在這個物質時代,相悖相斥的衝突與掙扎。  

試圖藉助沉默的書籍,追索文化殘存無幾的“剩餘價值”、追問世態的病相與病症、填補現代人的心靈空洞。當陌生人與盧娜等待的那個永遠不回來的人,構成了一個首尾相銜的圓環時,所有的記憶儲存都活過來。不僅僅是書店,而是人——如何在世態的改變中,堅守自己的夢想。也不僅僅是“關注現實”,而是關注一個民族的未來。

——end——

2016年第6期目錄

實力再現

把燈光調亮/張抗抗

創作談/不僅僅是書店

深水/羅偉章

創作談/浮標與暗流

現實立場

天蠍/南飛雁

創作談/我們的七廳八處

真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趙瑜

創作談/很有必要向麥克尤恩致敬

青梅了/竇紅宇

創作談/怎一個“了”字了得

新銳出發

父親的獵槍/李薔薇創作談/為愛而殤

平安裡/張玲玲

創作談/往日不復來

守戒 /覺乃·雲才讓

創作談/追尋內心深處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