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懂墨法,書法味更佳!

2022-01-14 19:52:54 字數 4671 閱讀 7666

中國畫講究墨分五彩,從淡到濃,從枯到潤,水墨交融,層次分明,畫面的立體感就突兀出來。畫家注重用墨,所論也別具慧眼。如近代畫家黃賓虹先生曾說:“墨為黑色,故呼之為墨黑。用之得當,變黑為亮,可稱之為‘墨亮’。用墨不當可影響點畫的形質和神采。”其實,書家對用墨也早有研究。

東晉女書法家衛鑠就有“多肉微骨者謂之墨豬”之說。唐孫過庭在研究用墨之法後就提出用墨須“帶燥方潤,將濃遂枯”。宋蘇軾喻用墨為“須湛湛如小兒目睛乃佳”,還精闢地說:“茶欲其白,墨欲其黑”。其意十分明確。

包世臣更是認為:“墨法尤書藝—大關鍵。”綜觀歷代書法名家之作,都是善用墨者,能在墨色的濃淡、燥潤中變化出豐富多彩的墨韻美,使作品能粲然如漆,光亮奪目,生出無窮的情趣來,所以又稱“墨趣”。

《鴨頭丸帖》區域性

王獻之的《鴨頭丸帖》,雖距今已一千六百餘年,然其用墨燥潤相雜之精妙,見之仍感墨光煥發,潤中得妍,燥中有險,給人以至高的美的享受。明董其昌說得好:“字之巧處在用筆,尤在用墨。然非多見古人真跡,不足與語此竅也。”這也合乎宋米芾的一種說法:“真跡觀之乃得趣。”

所以墨的美妙在真跡中才能見到,石刻拓本是墨趣全無的。即使是珂羅版印刷也難以傳神。墨本身是純黑色的,要產生出濃、淡、燥、潤的變化,就必須掌握兩大關鍵,一是墨中摻水的多少,二是行筆速度的快慢。

燥與潤,濃與淡是一對矛盾。是相互對立的。高明的書法家就能利用水、墨比例的變化,控制筆內墨流的速度,使作品呈現燥潤、濃淡相間變化的墨韻之美,這是用筆的高度技巧,也反映作者的情趣和個性。

《鴨頭丸帖》區域性

一、

所謂“燥”,是指筆頭含墨量少,又由於迅疾用筆,寫出的點畫中有絲絲空白,墨色乾渴,謂之“渴筆”。或由副毫擦紙而成的乾枯之筆。《鴨頭丸帖》中有的乾枯之筆,即為燥墨的開山之作。懷素草書《自敘帖》中段“伸勁鐵”、“來信手”等字,點畫中間絲絲白色即為用筆迅疾,墨色乾枯之法。

王鐸《草書詩卷0中有的字乾枯得簡直難以辨認,是筆頭無墨而在紙上硬擦過去,此法若運用不當,畢竟有拋筋露骨,僵硬浮薄之嫌。所以董其昌告誡我們:“用墨須使有潤,不可使其枯燥。”還是應該“燥潤相雜”,才不致乾枯乏味。懷素和王鐸的草書雖有燥筆,而接著便用潤筆,決不會——燥到底,即是此理。

二、潤

所謂“潤”,是指筆頭飽含墨汁,以中鋒行筆,寫出滋潤、圓滿的線條,字才會顯出生動氣韻。杜甫詩云:“元氣淋漓嶂猶溼”,形容唐人書畫重於興酣墨飽。故書家喜用長鋒將筆頭全部開通,使筆內飽含墨汁,才能盡情揮運,使墨汁勻稱地流在紙上,寫出遒潤的點畫來。

周星蓮《臨池管見》中指出:“作書時須通開其筆,點入硯池,如篙之點水,使墨從筆尖入,則筆酣而墨飽,揮灑之下,使墨從筆尖出,則墨()而筆凝。”這也說明有一種方法是錯誤的,就是有的人取一支新筆,只開其筆尖部分,使用時筆很硬朗,誤以為如此寫出來的字就會有力。

錯誤在於不解書法需要用墨,墨不能潤,則有骨無肉,形神枯峭,難顯精神。草書中智永《千字文》就全用潤墨。當然,潤也不是水淋淋使紙上一片模糊。尤其在薄單宣亡,更應避免下筆即滲化,使字浮薄失神。

三、

所謂“濃”,指墨色厚沉,烏黑髮亮,神采煥發,十分醒目。相傳“仲將之墨,一點如漆”,即指墨色烏黑光亮,如幼兒瞳子,既黑又亮,精光內涵,十分有神,老人之瞳就灰而混濁,精神也就不振了。

歷來書家都喜用濃墨。為的是能將字的精神寫出來。當然,“濃”也有一個限度,要濃而不滯,寫草書時更要在濃墨中有一定水分,使行筆流暢,要濃而不濁,黑而不板滯。北宋大書家蘇軾就善用濃墨。另一方面,用濃墨也需注意字距,行距的章法。若字距、行距都極緊密,再用濃墨,則作品滿紙濃墨,一團黑氣,則表現近於粗俗,喪失了美感。

四、淡

所謂“淡”,是墨未磨濃,有較多的水,能寫出淡淡的自然暈化的墨韻,亦有清雅之趣。明董其昌最得其法,淡而仍應顯黑,不能淡而浮薄,淡得灰暗。淡墨關鍵在於運用得當,近年,許多日本書家喜用淡墨,在宣紙上也能生出奇趣,多了一種變化。

淡墨似乎比濃墨更難運用,因為“墨淡則傷神采”,要淡而不傷神采,是要有點技巧的。書畫家潘天壽先生說:“以清水淨筆,蘸濃墨呼叫,即無灰暗無採之病。”此法不妨—·試。用墨法,濃淡也有時尚,古時尚濃,近時尚淡;中國尚濃,日本尚淡。濃淡存乎其人,濃欲其活,淡欲其華。

清時劉墉喜用濃墨,稱為“濃墨宰相”;王文治善用淡墨,稱為“淡墨探花”,各得其妙。欲掌握墨之濃淡,還需用墨研磨,磨墨要用清水,不可一次加水太多,要漸磨漸加,這樣易出墨,省時間,也不會墨水四濺。墨要垂直向同一方向磨去。磨墨較費時間,但這時間也可利用,一‘邊磨墨一邊可以讀帖或構思創作,墨的清香也沁人心肺,醒人頭腦。

古人所謂:“把筆如壯夫,磨墨似病夫。”磨時不徐不疾,從容不迫,欲濃多磨,欲淡少磨,自由掌握。墨磨後應立即離水乾燥,也要避免陽光晒,以防墨龜裂後一塊塊脫落。最好磨後置於盒中,以防灰塵,若平時練習,用墨量多,時磨時寫,會使書寫發生停頓,也影響精神貫一,所以也可用墨汁練字,取其方便。若墨汁太濃要黏筆,可加一些清水。熱天加水容易發臭,防臭可加一些硼砂粉。

最好用一隻大口小瓶盛少量墨汁使用,用完將瓶洗清再倒墨汁,這樣週轉時間快,又無宿墨遺存,就不易發臭了,但若是創作後要作託裱的,就不能用一般的墨汁,應該用墨磨或專供書畫用的高階墨汁。如北京的“一得閣”、上海的“曹素功”等,使裱時墨色不致散開而影響美觀。

五、用墨和用筆的關係

用墨還在於用筆,墨色的變化和墨趣的呈現有以下三種不同的情況:

一是,利用行筆的時快時慢,使筆在紙上停留的時間有長短之分。行筆快則滲墨量少,線條即燥;行筆慢則滲墨量多,線條即潤。運筆節奏的不同以顯墨色的燥潤。如明詹景鳳之用墨法,字有蒼鬱之感。

二是,筆蘸墨後徑直寫去,先是墨多而潤,愈往下寫,墨就漸漸減少,線條也就漸漸地燥,燥到筆在紙上擦不出墨時再蘸墨,墨色的變化是前潤後燥,幾個字潤,幾個字燥,這種變化能反映出書寫者控制墨流的能力。通篇而觀,有立體觀,許多書家用此墨法,如王鐸、吳鎮等。

三是,在運腕過程中自然形成的燥潤變化。由於書寫時能運腕不斷翻轉以及肘推動時力量的大小,使墨流不均。更因翻腕時筆心也跟著調換方向,行筆速度極快,在調向的過程中,墨還來不及從筆的根部流向筆尖,所以在上下點畫間也能寫出燥潤來,即上一筆潤,下·一筆忽然變燥,再下一筆又潤了。

其間並未蘸墨,全靠腕運的翻動,將同—一個字寫得又潤又燥。墨色變化生動,自然對比度強,立體感也強,精彩之極。這樣的墨色變化有極大的隨意性,不靠主觀做作,而是隨腕變化,它是最符合“帶燥方潤,將濃遂枯”之墨趣的用墨法。用墨之法,不宜蘸墨太多,否則寫出的點畫肥而少骨,黑氣太重,見之使人氣悶,也不宜蘸墨太少,使線條幹枯,拋筋露骨,墨不壓低,作品又顯飄浮,總不見貴。

兩種弊病,都是草書用墨所忌。寫草書時一般蘸墨不能一下太多,要“不過三分,不得深浸,深浸則筆弱無力”。也不能蘸一次墨寫—個字,這樣寫出的草書其氣必不能連貫。故應蘸墨三分後順其自然地去,中間不作停頓,至墨已枯時再去蘸墨。墨色的變化掌握在有意無意間,不做作也不是毫無考慮。

同時,用墨的方法也能刻板教條,要看筆毫的硬軟、紙的厚薄。硬筆含墨量少,線條易燥,軟筆若再長鋒,含墨量多,自然就能筆酣墨飽,可以連續寫較多的字,容易做到氣韻生動連貫。故寫草書極宜用長鋒羊毫,揮毫時自由舒展,輕重變化大,墨色也能潤澤滋華,效果極佳。

紙厚行筆速度就應略慢,因厚紙不易吸墨,行筆太快一帶而過,線條中段就會產生空隙,用軟毫尤其如此,應該小心,紙薄行筆速度宜快,若筆在紙上略有停頓,墨立即在紙上滲化,“水太漬則肉散”。總之,用墨之法,要使點畫能有骨有肉。血脈調和,在此基礎上再作多彩的變化。

素材來自:書法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