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十二首》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2021-06-04 00:40:48 字數 3360 閱讀 1963

張九齡(678-740),字子壽,曲江(今廣東韶關市)人。自幼聰明敏捷,九歲就會寫文章,十三歲時敢給廣州刺史王方慶寫信,請求給予指點。王方慶對這個"天大膽"非常讚賞,說:"這個人一定能有所作為。"事實證明,王方慶看人還是非常準的。

武則天長安二年(702),張九齡赴京會試,登進士第。鳳閣舍人張說讀了他的文章,大加讚賞,稱"有如輕縑素練",能"濟時適用"。

到景龍四年(710),李隆基在太子東宮選拔天下文藻之士,張九齡參加了"道牟伊呂科"考試,對策優等,令李隆基十分滿意,升他為右拾遺。先天二年(713),李隆基即位為玄宗,又升張九齡為左拾遺。

開元九年(721),張說入朝拜相,想起了他曾經看重的張九齡,這麼重要的人才,得進**工作啊,於是召他進京,任中書舍人內供奉。張說不遺餘力地提攜張九齡,誇獎他才思敏捷,文章寫得好,寫詩作詞也非同一般,為"後出詞人之冠也"。因為兩人同姓張,張說找出家譜,跟張九齡排輩份,攬為自家人。開元十一年(723),張九齡升為中書舍人,這雖然只是一箇中層偏上的官職,掌管起草詔令、侍從、宣旨、勞問、接納上奏文表,但因為事涉機密,所以實權不小。

開元十四年(726)四月,張說因擬定侍從皇帝登山**不慎,遭**罷相,張九齡也受牽連,調任冀州刺史。張九齡說冀州太靠北了,我老媽是南方人,不願意跟我去冀州,所以我申請辭官。這個理由在今天看來很牽強,但在古代卻是個響噹噹的理由,"百善孝為先",抓老媽這味藥方,包治百病。這樣朝廷也拿他沒辦法,第二年三月,改任他為洪州(治所今江西南昌)都督。

政治風雲的變幻讓任何人都猜不透,張說沒想到,被"開"三年後,唐玄宗又把他召回來了,任他為尚書左丞相,兼集賢院士。張說對張九齡真心不錯,當上丞相不久就病了,臨終還想著他,對唐玄宗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張九齡弄回來啊,那是個人才,他可以代替我做集賢院學士!

開元十九年(731),唐玄宗召張九齡進京,任為祕書少監、集賢院學士。張說沒有看錯人,張九齡代擬敕文時,不打草稿,拿過筆來就寫,分分鐘就成。唐玄宗極為滿意,升他為中書侍郎、工部侍郎,兼集賢院學士;開元二十一年(733)五月,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實際擔任宰相,主理朝政。55歲的張九齡走上了人生巔峰,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二把手"。

張九齡輔弼玄宗成就了"開元之治",玄宗卻越來越沉溺於以往成就的光環之下,越來越怠於政事。這不,最近一段時間他迷上了下棋,天天要與張九齡比個高低。張九齡忍不住說:"陛下,天天下棋,朝廷大事你怎顧得了啊?"

"不要緊!"唐玄宗一面回答,一面提車吃掉了張九齡的馬。

"內有官吏**腐化,外有異族侵境,陛下都須提防。"張九齡繼續勸唐玄宗。

"不要緊!"唐玄宗邊說邊拿車"將軍"。

張九齡沒有支仕保帥,而是隻上一步卒。

唐玄提醒張九齡,這樣走是錯誤的。

"不要緊!"張九齡若無其事地說。

"將軍了,吃帥你就輸了!還說不要緊。"唐玄宗為張九齡著急。

張九齡大笑道:"陛下,下棋好比管理國家大事,如帥一動不動,各子也不護帥,這局棋當然輸囉。下棋是娛樂,國事才要緊!"

唐玄宗方才明白張九齡用心,一時面紅耳熱。

開元二十二年(734),唐玄宗過50歲壽誕,文武百官大多向玄宗進獻奇珍異寶,惟獨張九齡進呈《千秋金鑑錄》作為壽禮。這部書羅列了前朝存亡興替之道,"詞涉隱諷",唐玄宗犯了疑忌,你什麼意思?說我不懂帝王之道嗎?心裡暗暗給張九齡記了一筆賬。

唐玄宗喜歡李林甫,因為李林甫這個人嘴很甜,很會看他眼色行事,讓他處處感覺很舒服。第二年,他就提拔李林甫為禮部尚書,與張九齡一同擔任宰相。張九齡當然極力反對,可是他的反對只是平添了玄宗的反感,於事無補。

唐玄宗喜歡的人當中還有安祿山。張九齡明察秋毫,看出安祿山是奸詐之徒,說:"亂幽州者,必此胡也。"但唐玄宗不以為意。開元二十四年(736),安祿山在討伐契丹時失利,節度使張守珪奏請朝廷斬首。張九齡上奏玄宗:"安祿山狼子野心,請求皇上根據他的罪行殺掉他,以斷絕後患。"唐玄宗卻說:"你不要誤害了忠誠善良的人。"不僅沒有治安祿山的罪,反而放他回了藩地。

對張九齡和唐玄宗之間關係的微妙變化,李林甫都看得透透的。現在是時候添上一把火,讓張齡滾開了!他舉薦牛仙客擔任知政事,張九齡又來說不行,唐玄宗極不高興,下令免去了張九齡的宰相職務。第二年,又說張九齡犯了舉薦不稱職的罪,把他降為荊州大都督府長史。

李林甫把持了朝政,排擠忠貞正直之士,把大唐折騰得一塌糊塗。張九齡身處荊州,心憂朝堂,卻無能為力,只有寫下《感遇十二首》,託物寓意,其中第一首為:

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

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蘭逢春而葳蕤,桂遇秋而皎潔,這是其本性,並非為了博得美人的折取欣賞。詩人以此來比喻賢人君子的潔身自好,進德修業只是盡他的本份,並非藉此來博得外界的稱譽提拔。當然,不求人知,並不等於拒絕人家賞識;不求人折,更不等於反對人家採擇。逆境中的張九齡並沒有從此消沉下去,而是期待著重回長安,再塑大唐輝煌。

轉眼三年過去了,還是沒有人來折他這枝"枯草敗葉"。開元二十八年(740)春,他請求回鄉掃墓,但剛回到曲江就病倒了,於五月七日去世,終年62歲。

天寶十四載(755)十一月,安祿山從范陽起兵,掀起"安史之亂"。唐玄宗逃往四川,想起張九齡曾經的勸誡,愧疚和悔恨之餘,也不得不佩服張九齡的遠見卓識,於是派使者到祭奠張九齡,追贈他為司徒。